l 分配矛盾是根源。近兩年影響中國經濟穩定增長的主要隱患，集中在“產能過剩”、“內外失衡”、“貨幣流動性過剩”和“資產價格暴漲”，這些問題的產生原因能找出很多，目前分析這些原因的文章也很多，但我認為這些問題的源頭實際只有一個，就是中國的分配矛盾。從90年代中期以來，隨著中國產權制度改革的深入，分配差距不斷拉大的問題逐步顯現，並主要表現為儲蓄過剩導致投資規模過大，相應的就是消費不足。生產過剩或者產能過剩在國內找不到解決這個矛盾的出口，大量過剩產品就流向海外，形成日益增長的巨大貿易順差。
l 生產過剩的兩個方面。我在前些年不斷說到2007年下半年，中國經濟可能會進入到生產過剩矛盾表面化的階段，主要是考慮到內需於外需兩方面的變化。國內供給增長率突然加快，即使外需繼續增長，仍有可能引發生產過剩矛盾爆發，這是第一種情況；第二種情況就是外需突然出現塌縮，導致國內的過剩矛盾表面化。
l 國內情況。我們先來看出現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出現這種前景的主要依據是，經過2002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重工業項目平均5年的投資週期後，大量建設項目建成並集中投產，形成總供給能力突然加速的局面。而由於投資需求在目前的總需求格局中占了最大比重，在投資週期結束後，投資需求會急劇回落，供給加速而需求萎縮，就會使生產過剩矛盾表面化。由於目前已經進入到產能集中釋放階段，供給於需求的對比格局正在發生演變。
l 外需風險。再來分析出現第二種情況，即外需突然萎縮的可能性。主要吸納中國過剩產品的美國市場，正在由於“次級抵押貸款”問題的爆發，進入到嚴重的動盪時期。美國的“次貸”問題會鬧出多大亂子，還需要繼續觀察，但現在肯定還只是開始。由於新全球化所創造的新框架是，主要發達國家是進入到儲蓄減少的狀態，而發展中國家則處於儲蓄增加的狀態，才產生了由外部需求增長而使中國經濟能在收入分配差距不斷拉大的條件下，保持經濟的持續增長，所以一旦美國等發達國家在資本市場泡沫崩潰的打擊下，失去了需求增長的動力，中國生產過剩矛盾就會比傳統資本主義經濟體中發生的過剩危機更嚴重。
l 政策取向。我們目前的問題，不在於目前的宏觀調控不對，而在於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生產過剩危機的出現已經可能出現的蕭條，沒有足夠的預見與政策儲備。如果我們把抑制物價上漲作為經濟運行中的主要關注點，繼續用利率等手段抑制需求，那麼在內需或外需開始顯著不足的時候，就是把物價問題放在首位，而把保經濟增長放在次要地位，這樣做可能就錯了。所以儘管在目前階段還是有必要通過利率來緊縮需求，但是在未來還是要把通過放鬆需求來保增長放在更主要的位置。
主要內容
分配矛盾是根源。近兩年影響中國經濟穩定增長的主要隱患，集中在產能過剩、內外失衡、貨幣流動性過剩和資產價格暴漲，這些問題的產生原因能找出很多，目前分析這些原因的文章也很多，但我認為這些問題的源頭實際只有一個，就是中國的分配矛盾。從90年代中期以來，隨著中國產權制度改革的深入，分配差距不斷拉大的問題逐步顯現，並主要表現為儲蓄過剩導致投資規模過大，相應的就是消費不足。生產過剩或者產能過剩在國內找不到解決這個矛盾的出口，大量過剩產品就流向海外，形成日益增長的巨大貿易順差。
生產過剩的兩個方面。我在前些年不斷說到2007年下半年，中國經濟可能會進入到生產過剩矛盾表面化的階段，主要是考慮到內需於外需兩方面的變化。國內供給增長率突然加快，即使外需繼續增長，仍有可能引發生產過剩矛盾爆發，這是第一種情況；第二種情況就是外需突然出現塌縮，導致國內的過剩矛盾表面化。
國內情況。我們先來看出現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出現這種前景的主要依據是，經過2002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重工業項目平均5年的投資週期後，大量建設項目建成並集中投產，形成總供給能力突然加速的局面。而由於投資需求在目前的總需求格局中占了最大比重，在投資週期結束後，投資需求會急劇回落，供給加速而需求萎縮，就會使生產過剩矛盾表面化。由於目前已經進入到產能集中釋放階段，供給於需求的對比格局正在發生演變。
外需風險。再來分析出現第二種情況，即外需突然萎縮的可能性。主要吸納中國過剩產品的美國市場，正在由於次級抵押貸款問題的爆發，進入到嚴重的動盪時期。美國的次貸問題會鬧出多大亂子，還需要繼續觀察，但現在肯定還只是開始。由於新全球化所創造的新框架是，主要發達國家是進入到儲蓄減少的狀態，而發展中國家則處於儲蓄增加的狀態，才產生了由外部需求增長而使中國經濟能在收入分配差距不斷拉大的條件下，保持經濟的持續增長，所以一旦美國等發達國家在資本市場泡沫崩潰的打擊下，失去了需求增長的動力，中國生產過剩矛盾就會比傳統資本主義經濟體中發生的過剩危機更嚴重。
政策取向。我們目前的問題，不在於目前的宏觀調控不對，而在於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生產過剩危機的出現已經可能出現的蕭條，沒有足夠的預見與政策儲備。如果我們把抑制物價上漲作為經濟運行中的主要關注點，繼續用利率等手段抑制需求，那麼在內需或外需開始顯著不足的時候，就是把物價問題放在首位，而把保經濟增長放在次要地位，這樣做可能就錯了。所以儘管在目前階段還是有必要通過利率來緊縮需求，但是在未來還是要把通過放鬆需求來保增長放在更主要的位置。
今年上半年，中國經濟繼續保持了強勁增長勢頭，二季度的經濟增長率已經上升11•9％，達到本輪經濟增長的最高點，投資、出口和消費都保持了高增長，物價平均水準則還在3％多一點，這個“高增長、低通脹”的格局，展望世界各國也沒有誰能與中國相比。但是在前進中我們還是有許多問題值得注意乃至警惕。
一、經濟運行中重大不穩定因素產生的源頭
近兩年影響中國經濟穩定增長的主要隱患，集中在“產能過剩”、“內外失衡”、“貨幣流動性過剩”和“資產價格暴漲”，這些問題的產生原因能找出很多，目前分析這些原因的文章也很多，但我認為這些問題的源頭實際只有一個，就是中國的分配矛盾。
從90年代中期以來，隨著中國產權制度改革的深入，分配差距不斷拉大的問題逐步顯現，並主要表現為儲蓄過剩導致投資規模過大，相應的就是消費不足。生產過剩或者產能過剩在國內找不到解決這個矛盾的出口，大量過剩產品就流向海外，形成日益增長的巨大貿易順差，這部分順差收入流回國內後，在現行外匯管理體制下，轉換成了央行的基礎貨幣投放。貿易順差和外匯儲備的急劇增長又引起了國際上對人民幣升值的普遍預期，導致大量國際“熱錢”湧入中國，進一步推動了貨幣投放，由此形成了流動性過剩的格局，並對資產類產品形成了巨大需求，引起股市於房地產市場價格的暴漲。所以，我們目前面臨的主要問題，源頭都是一個，就是收入分配不合理，所以從國內的生產過剩，通過貿易這個轉換器變形為貨幣過剩，最終向資產價格傳導。如果這個分析結論正確，我們目前對貿易順差、貨幣過剩和股市於房價所採取的調控措施雖然有必要，但無異於是“揚湯止沸”，因為我們至今仍沒有觸及到，或者是認識到問題的根源所在。
今年以來消費增長加快的勢頭，似乎預示著分配矛盾在好轉，但仔細分析一下，情況好象並不是如此。例如上半年消費品零售額的增長率是15•4％，比上年同期提高了1•9個百分點，但今年上半年的CPI是3•2％，而去年同期是1•3％，也是上升了1•9個百分點，所以在經濟增長率繼續創出新高的時候，實際消費並沒有提高，由於投資和出口的速度都比消費增長率快，消費在總需求中的比重肯定是下降的。此外，由於食品漲價，在扣除物價水準後，肉禽蛋菜類這些普通居民也要消費的產品增長率都在1個百分點上下，真正大幅度增長的是那些高檔耐用消費品和奢侈品。例如今年上半年，住宅銷售額增長了29•8％，汽車增長了36•7％，金銀珠寶增長了37•5％。消費結構的這種變化，只能證明分配結構更加不合理了，也從一個側面說明，股市、樓市等資產價格上漲所產生的財富效應，可能更多地是集中在少數財富階層。
自1825年英國第一次出現生產過剩危機以來，由分配矛盾所產生的生產過剩總是會導致爆發危機和經濟蕭條，中國如果也存在生產過剩矛盾，為什麼直到目前卻仍能保持經濟持續高增長呢？我認為這主要是外部條件發生了變化，或者說是新全球化的功勞。在當今時代，國際產業資本大量向發展中國家轉移，主要發達國家則出現持續貿易逆差，在大量吸納發展中國家的過度儲蓄。從去年看，按美國與歐盟的統計，當年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分別達到2400億美元和1700億美元。因此在新全球化時代，在發達國家是形成了需求大於供給的長期失衡，而在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還是處在原來的供給大於需求的失衡狀態，這兩種失衡方向恰為相反，就在跨國領域構成了當代國際經濟新均衡狀態。所以，目前中國經濟內部的巨大失衡，是被外部的巨大失衡掩蓋了。
二、失衡或已難以避免
我在前些年不斷說到2007年下半年，中國經濟可能會進入到生產過剩矛盾表面化的階段，主要是考慮到內需於外需兩方面的變化。國內供給增長率突然加快，即使外需繼續增長，仍有可能引發生產過剩矛盾爆發，這是第一種情況；第二種情況就是外需突然出現塌縮，導致國內的過剩矛盾表面化。
我們先來看出現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出現這種前景的主要依據是，經過2002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重工業項目平均5年的投資週期後，大量建設項目建成並集中投產，形成總供給能力突然加速的局面。而由於投資需求在目前的總需求格局中占了最大比重，在投資週期結束後，投資需求會急劇回落，供給加速而需求萎縮，就會使生產過剩矛盾表面化。
我最近在寧波參加我們宏觀學會的一個全國地市級以上城市發展與改革工作交流會議，主題是“節能減排”。在會議討論中許多城市發改委的同志都談到，由於“十一五”時期是大量在“十五”期間啟動的項目建成投產期，並且投資項目大量集中在重工業領域，所以導致單位能耗和污染物排放量慣性上升，因此實現節能減排目標的難度很大。雖然談的是節能減排，但是仍可以反映出在“十一五”期間大量專案集中到期的情況。我在會下又向許多城市的同志瞭解，項目投產最集中的時期是何時，大家的回答基本是一致的，就是集中在“十一五”中期以後，特別是在未來三年內。實際上自前些年我提出到2007年下半年以後，中國會進入到產能集中釋放階段的預測後，我利用開會和調研的機會到過許多城市瞭解這方面的情況，結論也是一樣的。
從統計指標看，今年上半年的新上項目投資增長率已經下降到只有6•4％，對比2003年上半年的70•5％，顯著表現出投資週期進入到末尾的特徵。從投資結構看，雖然上半年城鎮投資增長率還高達26•7％，但新建項目的投資增長率已經下降到只有16•5％，而前幾年還都在40％以上。一個建設專案，前期是完成土建工程，進入到後期就是設備購置和安裝，所以進入到專案建設後期，設備投資部分的比重就會上升。從今年上半年情況看，設備購置投資的增長率已經上升到31•1％，占城鎮總投資的比重也提升了0•8個百分點，這都是投資週期進入到後期才有的特徵。所以，我們可能很快就會看到產能集中釋放的局面。
由於目前已經進入到產能集中釋放階段，供給於需求的對比格局正在發生演變。最近，中國物流與採購聯合會發佈了7月份的“中國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與6月份相比，該指數回落了1•2個百分點，並是近年來的頭次回落。在該指數構成中，新定單指數和企業生產指數已經是連續3個月回落了，其中前者已回落到12個月以來的最低點，後者回落到5個月以來的最低點。與此同時，企業購進價格指數也出現了連續兩個月的回落。這些情況都預示著現行企業生產經營活動，可能已經開始普遍受到市場供應過度充裕的影響，進入到了從高峰轉入低谷的拐點。中國採購經理人指數的後續變化還需要繼續觀察，如果未來3年產能集中投放的情況更加顯著，即便外需繼續以較高速度增長，該指數還是會下滑，生產過剩矛盾的爆發就不可避免。
再來分析出現第二種情況，即外需突然萎縮的可能性。今年一季度，淨出口占GDP的比重從去年的4•4％上升到7•7％，二季度繼續提高到9•1％。在今年上半年，新增淨出口已經相當於同期新增GDP的26•9％，即出口比重提升，為上半年的經濟增長貢獻了3•1個百分點，可見外需增長對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性。
但是，主要吸納中國過剩產品的美國市場，正在由於“次級抵押貸款”問題的爆發，進入到嚴重的動盪時期。美聯儲主席伯南克說，由次級抵押貸款所形成的美國銀行系統壞帳可能在500～1000億美元左右，但市場認為可能高達3000～5000億美元。到目前為止，已經有超過30個主要經營“次貸”的金融類公司停止營業並陷於破產，市場認為至少還有100以上的類似公司也將要陷入同樣境地。美國的“次貸”問題會鬧出多大亂子，還需要繼續觀察，但現在肯定還只是開始。美國股市從7月23日到8月3日已經出現了連續兩周暴跌，其中7月5日暴跌了311點，道指當天下跌了2•3％，而金融類股下跌了10•％，就是因為“次貸”問題不斷嚴重，引發了市場恐慌。
美國的需求增長是建立在國際資本大量向美國資本市場流入的基礎上，如果美國的房地產泡沫繼續破裂並道指金融風暴，大量國際資本就不會流向美國，美國經濟就會失去彌補巨大貿易逆差的來源。在房地產和股市泡沫的威脅下，美國居民已經開始收緊了手中的錢口袋，據美國商務部的最新資料，美國居民儲蓄在經歷了連續26個月的負儲蓄之後，6月份首次出現了0•6％的正儲蓄率。由於新全球化所創造的新框架是，主要發達國家是進入到儲蓄減少的狀態，而發展中國家則處於儲蓄增加的狀態，才產生了由外部需求增長而使中國經濟能在收入分配差距不斷拉大的條件下，保持經濟的持續增長，所以一旦美國等發達國家在資本市場泡沫崩潰的打擊下，失去了需求增長的動力，中國的生產過剩矛盾就會比傳統資本主義經濟體中發生的過剩危機更嚴重。
三、下一階段宏觀調控的重點
在“十一五”時期的後三年，從國內看可能面臨著生產能力的集中釋放，從國外看可能面臨著發達國家由金融市場劇烈動盪所造成的需求萎縮，所以我們不能排除可能會出現“內外需緊縮雙碰頭”的不利局面，不論是政府還是企業，對出現這種可能的前景，都應該保持足夠的警惕，並且要有準備。
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早就說明，在資本主義經濟週期的蕭條－復蘇－繁榮－危機這四個階段中，其中繁榮和危機階段只有一線之隔，因此總是在經濟最繁榮的時候爆發危機，“物極必反”，這也是辯證法。中國雖然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社會主義制度的特徵可以使我國的生產過剩矛盾的出現形式有別于發達市場經濟體，並且在消化生產過剩方面具有獨特的體制優勢，但是由於中國走入了市場經濟體制道路，還是不可能從根本上避免生產過剩這個幽靈的出現。
新中國曾經在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下走過了很長時間，巨大的思維慣性使人們在看到經濟過熱的時候，總以為結果僅僅是普遍的短缺，會出現若干部門的嚴重瓶頸制約，已經較顯著的通貨膨脹。目前的經濟增長率已經接近12％，有許多人仍然認為不熱，其主要原因是目前已經不存在普遍的短缺於瓶頸制約，以及嚴重的通脹。這些人沒有看到，在進入到全面的市場經濟體制後，“過熱”所導致的結果已經不是短缺了，而是過剩了，所以應對過熱結果的政策安排，也必須重新調整思路，就是在發生過熱之後，不是要抑制需求，而是要準備放鬆需求，這可能就是未來宏觀調控的新重點。這並不是說目前通過貨幣、土地等手段抑制需求過熱的各種宏觀調控安排不正確，相反在目前是非常必要的，非如此不能減緩未來的生產過剩程度，而是說在過熱的時候應該緊縮需求，在發生過剩的時候則要準備放鬆需求，這就是西方宏觀經濟學中所說的，要“背對現行風向”的調控。因此我們目前的問題，不在於目前的宏觀調控不對，而在於對未來可能出現的生產過剩危機的出現已經可能出現的蕭條，沒有足夠的預見與政策儲備。
從去年四季度開始，中國的CPI逐步攀升，這已經導致了各種緊縮貨幣和需求措施的出臺。消費物價走高的根本原因，是工業化過程中從農業生產抽出土地資源供應非農產業發展已經開始進入到極限點，因此由食品價格上漲導致總體物價上漲將是一個長期趨勢。今年夏糧出現了極為罕見的連續四年豐收，但是在這個背景下，6月份的消費物價卻上漲到4•4％這個近年來的高峰，糾其原因，還是因為即便是連續四年豐收，今年的夏糧產量仍比1999年的高峰低了2•7％，但8年來中國的人口卻已經增長了4•5％。今年入夏以來，由於災害性氣候較往年嚴重，在近11億畝秋糧種植面積中，受災面積已超過23％，所以秋糧減產已成定局，現在只是減多少的問題。而由於秋糧占了全年糧食總產量的八成，秋糧減產肯定會對四季度的CPI形成較強的上漲推力，並影響明年消費物價水準繼續提升。我估計四季度的CPI應該在5％以上，而明年平均看可能還會高於這個水準。如果我們把抑制物價上漲作為經濟運行中的主要關注點，繼續用利率等手段抑制需求，那麼在內需或外需開始顯著不足的時候，就是把物價問題放在首位，而把保經濟增長放在次要地位，這樣做可能就錯了。所以儘管在目前階段還是有必要通過利率來緊縮需求，但是在未來還是要把通過放鬆需求來保增長放在更主要的位置。